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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加尔各答的一个市场里，一位杂货店摊贩展示了印度手机支付平台 Paytm 的条形码。国家生物识别技术、实时支付和可互操作的数字平台已大幅降低了印度的交易成本。 © Debajyoti Chakraborty/NurPhoto/Getty Images

　　去年，印度的经济表现令预测者大跌眼镜。在全球经济因高利率和地缘政治不确定性而放缓之际，这个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国家却实现了超过7%的增长。通货膨胀率大幅下降，外部赤字也保持在较低水平。对于习惯了印度经济繁荣与衰退周期的投资者和政策制定者而言，这种增长与稳定的结合，再次引发了一个由来已久却意义重大的问题：印度经济是否终于走上了结构性更高增长的轨道？

　　有一种合理的解释认为，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长期以来，印度一直在两种令人不安的状态之间摇摆不定：要么是伴随着通货膨胀和外部失衡的快速扩张，要么是以增速放缓为代价实现的宏观经济稳定。而近期的表现似乎介于这两种极端之间。

　　宏观经济管理水平的提高是其中的重要因素。印度在过去十年正式采用了通胀目标制，此后货币政策变得更加可预测和透明。财政政策虽然仍远称不上紧缩，但已变得更加可信，制定了明确的中期整顿路径，并更清晰地区分了日常支出和公共投资。在外部方面，印度对外国资本融资的依赖程度较以往有所降低——对于一个长期面临国际收支压力的国家而言，这是一个重要的转变。

　　结构性改革强化了这种乐观预期。全国范围内的商品和服务税降低了曾经分散的市场内部贸易壁垒。新的破产规则规范了债权人的行为，并改善了资本重新配置，尽管执行力度仍不均衡。或许最令外界瞩目的当属印度的数字化公共基础设施。国家生物识别、实时支付和可互操作的数字平台大幅降低了交易成本，深化了金融普惠，并增强了政府提供服务的能力。

　　初步迹象表明，印度的供给侧响应能力有所提升。对公路、港口和物流的大规模公共投资缓解了曾经导致经济增长加速迅速转化为通胀的瓶颈。有针对性的激励措施已开始吸引制造业投资进入电子、可再生能源和其他可贸易领域。如果供给能够更平稳地响应不断增长的需求，那么更高的增长就不一定会导致不稳定——这是任何持久结构性转变的先决条件。

　　然而，反驳的论点也相当有力。最明显的弱点在于私人投资。虽然企业资产负债表比十年前更加健康，但风险偏好依然低迷。一个经济体仅靠公共支出无法维持更高的增长势头；它必须全方位运转。

　　更令人担忧的是“无就业增长”的前景：就业增长相对于产出扩张速度而言较为疲弱，尤其是在制造业领域。家庭收入增长落后于GDP增速，限制了整体消费。真正的结构性转变不仅体现在总产出上，更体现在大多数劳动者获得更好的工作和更高的生产率上。

　　宏观经济数据也需谨慎看待。当前的低通胀环境部分反映了有利的食品价格和良好的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状况，但这些因素可能迅速逆转。实际GDP增长受到较低的GDP平减指数的影响，该指数未能反映人们在市场上的实际消费价格，从而高估了购买力的增长。与此同时，经常账户赤字较小是由于资本流入疲软造成的——这种不寻常且可能脆弱的组合使货币持续承压。

　　历史经验表明，过度乐观需要谨慎。印度此前也曾经历过明显的结构性加速发展，但随着全球形势的变化或国内失衡的再次出现，这种加速发展便会消退。真正的体制转变不仅体现在宏观经济总量的改善上，更体现在生产率、就业和出口竞争力的持续提升上。然而，就这些指标而言，目前的证据仍然喜忧参半。

　　印度是否已进入结构性高增长阶段？最站得住脚的答案是——暂时如此。印度经济似乎比以往更有能力在不立即面临通胀或外部支付压力的情况下实现增长。但这种转型尚未完成，而且十分脆弱。如果私人投资复苏、就业增长加速、生产率提升范围扩大，那么当前的经济表现将被视为新增长模式的早期迹象。否则，它将被视为一段良性过渡时期。